2016年4月28日 星期四

關於那一路盛開的風鈴木

    她一直都記得那一年她在學校路上看見的那一路盛開的風鈴木。
    那一年,適逢乾旱,風鈴木以為自身即將枯萎,於是竭盡所能地盛放。
    那一路都是黃澄澄沉甸甸的花,極其鮮艷,卻不知怎麼地總讓人覺得每一朵花都灌滿了濃烈的悲壯。
    ——你知道嗎?
    ——生命即將到達盡頭的那一剎,最是耀眼絢爛。

    作為一個樂團成員,上台表演對她來說是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事。
    舞台的燈光、腳步在木質地板上的低沉迴響、微微發光的指揮棒、背著光隱身在陰影中的聽眾......
    一切的一切,都再熟悉不過。

    她總開玩笑地說死要死在舞台上。
    卻沒有想過,她真的會有那麼一天,在指揮轉身面向觀眾鞠躬之時,在歡聲雷動之中,也跟著躺到了木頭地板上。
    她耳中聽見的是同伴的驚呼、眼裡看見的是逐漸模糊的天花板。
    她伸手摸索,想找到跟她一起落下的琴,卻遍尋不著。
    她沒了力氣,終究是閉上了眼睛,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
    ——別摔壞了才好......

    那一年,花落了很久很久。
    有很長一段時間那條路都被滿滿的黃色覆蓋。
    每天路上除了去上學的人,還有穿著畢業服拍照的人,還有帶著相機來觀光的人。
    掉落的花瓣被排成各種形狀,風一吹,形狀散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在草地上安安靜靜地腐朽。
    第二天再經過,只能從殘缺不全的構圖依稀猜測著花瓣究竟被排成了什麼形狀。

    她的葬禮之後,樂團還是過著練習、表演的生活。
    一開始,他們為她哀悼,在每一場表演都為她留了一個位子一把琴。
    後來,她親密的友人都畢業了,樂團加入了許多許多新成員。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演出也不再有她的位子。

    又過了好幾年,樂團成員辦了一次大掃除。
    他們從櫃子深處拿出了一個佈滿灰塵的琴盒,打開一看,琴弦都斷了,琴身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
    琴盒上貼著一個名字,問了一圈,沒人認識。
    最後問到了一位已經畢業的前輩,他偏過頭想了想,翻開樂團的相簿,翻到某一年的大合照,說這個名字屬於照片裡的其中一個,在舞台上過世了。
    他們追問,是哪一個呢?
    前輩偏過頭,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搖搖頭,說不記得了。

    花終究還是落盡了。
    道路兩旁的樹光禿禿的,再看不出任何曾經盛開的影子。
    那一張張流傳在網路上極美的照片,也慢慢的被其他的動態蓋過去了。

    第二年,耗盡了養分的風鈴木只長出了葉,沒有開花。
    年輕的新生結伴走過那條路,抬頭看了一眼擋住天空的深綠。
    “這是什麼樹啊?”
    “我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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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一年前寫到一半的故事,已經忘記為何是這個標題了,不過還是留著吧
附上當年盛開的黃花風鈴木

2016年4月24日 星期日

我不想想题目的意义不明短篇(3)

    她為自己構築了一個漫天白雪的城。
    她為自己披上白衣,把長長的黑髮轉成了白色。
    她的城以四堵雪墻阻隔外界,雪墻之內除了她,沒有任何生命。
    她就這麼待在這個城的中心一天一天地過,無聲無息。

    傳說有一座用雪蓋出來的城市,裡面終年下雪,所見之處一片雪白。
    傳說城裡住著一位身穿白衣的女神,若是見到了她,便可以實現一個願望。
    很多人慕名而去,臨走之前總自信滿滿地說絕對會找到女神,讓所有人過上好日子。
    然後,他們都在出發之後的某天,變成一具一具凍僵的尸體回到家裡。

    她聽見城的邊界有細小的腳步聲。在如此空曠的城裡,聲音總能傳得很遠。
    她把手輕輕放在地上,感知著闖入者的氣息。
    ——似乎是男性。
    ——還這麼年輕,可惜了。
    剛這麼想著,便聽見了有東西掉進雪地的聲音。
    她歎了口氣,來到那人面前。
    他倒在雪裡,細雪不間斷地落在他身上。
    他艱難地抬起頭,眨眨眼,睫毛上結的霜紛紛落下。
    他的眼神渙散,沒有聚焦。
    “......有人?”他向著一個完全錯誤的方向伸手:“是女神大人嗎......?”
    她沒有回答。
    “女神......大人?”他努力伸著凍得僵硬的雙手往前爬:“我想許願......”
    “村子......乾旱......大家都快......死了......”
    她聽著他斷斷續續的懇求,面無表情。
    “求您、救......”他的氣息逐漸弱了下去,話未說完,便沒了聲息。
    “抱歉,我無能為力。”她開口,對已經失去生命的少年說:“我不是神,更不會實現願望。”
    “我只會讓生命消逝。”她說完,使了個法術,把少年送回他的家鄉。
    而她回到城的中心一天一天地過,無聲無息。
    直到某天,她又聽見了細小的腳步聲。

    傳說有一座用雪蓋出來的城市,裡面終年下雪,所見之處一片雪白。
    傳說城裡住著一位身穿白衣的女神,若是見到了她,便可以實現一個願望。
    很多很多人慕名而去、又變成凍僵的尸體回來。
    但他們不知為何,完全不懷疑傳說的真實性。
    “我一定會找到女神,一定會救大家的!”少年背上行囊,走出了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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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連續更新呢OuO
懶癌即將發作,那麼我們有緣再見OuO/
   

2016年4月23日 星期六

章之四、《妖獸、砂》

    我是狐妖,名字是砂。
    我侍奉的主人,是個笨蛋。
    雖然仗著“同輩最強”、“史上最有資質的孩子”之類的奇怪名號在族裡橫行,但其實能這麼做,也多虧了族人的縱容。
    當然,那時候的我被捧得洋洋得意,還真把自己當成族裡最強了。
    成年禮之後,我見到了我即將侍奉的主人。
    瘦瘦的、頭髮很長、白白淨淨,像個娘們兒一樣的男孩子。
    重點是,力量很弱,要不是他脖子上的封印,我差點就以為他是誤闖這裡的人類。
    “你好,我是梨華。”他腼腆地笑。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轉頭問族長:“現在的神都這麼弱?”
    族長皺起了眉:“砂,你太失禮了。”
    “可是他那麼弱!我看我一掌就能打碎他!”我指著他大叫,族長向來都寵著我,現在居然為了一個外人罵我,我實在無法接受:“我是族裡最強的,配給我一個像樣一點的不行嗎!”
    “砂!”族長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太自大了,在族裡我們可以由著你鬧,但是現在,成年禮過了,你得離開族裡了,之後沒人會慣著你,該長大了。”
    “可是!”我還想反駁,族長拍拍我的肩膀打斷我:“好了,總之就是這樣了,你今天去跟你的朋友們道別,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去梨華大人那裡。”
    族長瞪著我,神情嚴肅。我知道他真的生氣了,只好悻悻然地閉上嘴,回頭瞪了那個還站在那裡微笑的梨華一眼,甩頭就走。
    族長小聲地歎了口氣:“你呀,都成年了還那麼任性。”
    “又沒關係,我很強啊。”
    族長忍不住笑了出聲:“什麼呀。”
    隨即,他又收起了笑容:“砂,到了外頭,別給梨華大人添麻煩哦。”
    我翻翻白眼:“叫他別給我添麻煩還差不多。”
    族長垂下眼,搖搖頭:“好啦,知道你厲害,我先走了,明天來接你。”
    “好,族長再見。”我跟他揮揮手,轉身進了屋裡。

    第二天一早,族長就把我從床鋪裡拖出來,帶到了我們領地的邊界。
    那個梨華還是笑臉盈盈的。
    族長摸摸我的頭說:“砂,你要加油。”
    他的表情很難過,族長一直都是最疼我的人,我懂得他的不捨,而我也很不捨,但那時的我是個心高氣傲的毛頭小子,所以只是輕鬆地回答:“我不需要加油啦,我超強的。”便跟著梨華離開了。

    梨華帶著我到了“神址”,一邊帶我參觀,一邊對我解釋很多我早就聽過的事。
    我擺出明顯不想聽的表情,他還是一直說一直說一直說。
    真是個不懂得察言觀色的笨蛋。

    不久之後,我開始跟著他到“世界”巡視。
    我發現他跟我之前聽說的土地神不太一樣。
    他在不管在封印有沒有解除的情況下,都沒辦法從他身上感覺到什麼力量。
    但他其實不弱,應該說,其實很強。
    墮落的妖魔幾乎不是他的對手,我幾乎沒看過他使用法術,那些妖魔被他抓在手裡,幾乎都馬上被粉碎。
    “我只是輕輕捏一下而已。”他總是一臉無辜地說。
    雖然我沒見過其他土地神,但還是聽族長說了不少關於土地神的事。
    這個叫梨華的土地神,絕對不正常。
    姑且不論他外表的年紀出奇地年輕,光是不需要施法就能殺掉大部分妖魔,就夠詭異的了。
    為此,我曾經在回族裡的時候問過族長,但他也只回答我,他不知道。
    “梨華大人的事,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吧。”族長這樣說:“我只知道,他似乎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即使他從未表現出來。”
    後來我實在忍不住好奇心,直接問了梨華。
    只見他偏過頭,表情認真地思考了許久——
    “我不知道誒,我好像剛轉成神族就這樣了。”
    “......”我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回他什麼了。
    梨華果然,只是個笨蛋吧。

    前面說過,我被族裡寵上了天,不知天高地厚又拽得要命。
    我以為我很強,沒什麼可以傷到我。
    結果當那隻墮落的妖禁住我的動作、向我衝來的時候,我還是只能顫抖著......
    看著我的主人為我擋下那一擊。
    而那個笨蛋在這樣的傷勢之下居然還對我笑嘻嘻地說“下次要小心點哦,你死掉我沒辦法對你家族長交代呢......”
    “你以為你死掉我就很好交代嗎你是白癡嗎!”我忍不住對他破口大罵,久違地回到狐狸形態一把把他丟到我的背上一路狂奔:“我現在帶你回家,我警告你不准死!”
    他輕輕地抓著我背上的毛,我感覺到他溫熱的血濕潤了我的背。
    “謝謝你擔心我。”他的聲音很弱很輕,卻依然帶著笑意
    ......真是個笨蛋主人。

    梨華的傷好得非常非常慢,即使是人類,也不應該好得那麼慢。
    但問他為什麼,他也只是茫然地搖搖頭,說他不知道。
    在他養傷的那段時間,他的力量依舊,但變得非常脆弱。
    他直接觸碰到妖魔的部位,都會立刻裂開、滲血。
    於是我強硬地阻止他親自抓妖魔的舉動,強迫他坐在我的背上巡視、等我把妖魔抓到手再讓他用法術消滅。
    他抵抗了幾次,終究是屈服了。
    我們就用這樣的方式,在“世界”巡視了十幾年。
    而梨華的傷,終於好了。
    “砂。”他一邊捏碎一隻妖魔一邊靠在我的身上:“你的毛好軟好舒服哦。”
    “嗯,然後呢?”我把想逃走的另一隻妖魔踩在腳下。
    “我可以繼續騎著你巡視嗎?”
    “......這樣如果有‘看得見’的凡人,會被嚇死的,你希望你所到之處凡人都在尖叫嗎?”雖然可以用屏障擋住凡人的視線,但這種方式會引來更多渴求力量的妖魔,甚至會加速妖魔的墮落,如果不是沒辦法之下,最好不要使用。
    “唔......可是砂的毛真的很舒服......”
    “......”我在心裡悄悄翻了個白眼:“不然這樣好了,回家休息的時候,我睡在你旁邊,你就可以靠著很軟很舒服的毛睡了。”
    “真的嗎?砂你最棒了!”他開心地笑著撲到我身上。
    “......”我又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從那天之後他每天都靠在我身上入睡,至今,至少也過了五百年,不,六百年吧?
    梨華的身邊又多了好幾個侍奉他的妖,巡視的地方換了一個又一個。
    我收斂起了所有的傲氣,更專注地磨煉我的力量。
    在漫長的歲月中,我遇見了許多位土地神,從他們口中,我知道了更多關於梨華的事。
    知道了他特殊的體質,知道了他近乎空白的過去。
    而梨華還是和一開始遇見他時一樣,笑臉盈盈,像是什麼都不在意。
    為何會不在意呢?他真的一點都不想找回那些缺失的記憶嗎?
    我看著他的笑臉,覺得我依然完全不了解他。
    “砂你幹嘛一直看著我呢?”梨華忽然湊到我面前:“難道說,我變帥了嗎?”
    “......”我一把推開他,深深地歎了口氣。
    我的主人,果然是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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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我是林悠。
好久不見,這是梨華OuO
很久沒有寫文了,於是找回了好久以前的坑來試著填一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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